
2026年4月17日,就在伊斯兰堡第二轮美伊和谈尚未启动之际,美国众议院司法委员会民主党首席成员杰米·拉斯金公开宣布,对特朗普的女婿贾里德·库什纳启动一场"全面调查"。
调查要求库什纳交出与外国投资方、海外政府官员之间的通信记录和商业文件,核心指向他一边以"和平问题特使"身份参与中东外交事务,一边又通过自己创办的私人投资公司Affinity Partners从海湾国家吸纳数十亿美元。
就在五天前,库什纳还出现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的谈判桌上。那场由副总统万斯率领、特使威特科夫与库什纳参与的美国代表团多达300人,和伊朗70人的团队在巴基斯坦的塞雷纳酒店里谈了整整21个小时。结果是——双方没有达成任何协议就各自离开了伊斯兰堡。

谈判破裂的原因很多,但一个被忽略的关键因素浮出了水面。据《阿拉伯杂志》引述巴基斯坦安全官员的说法,伊朗代表团在谈判中和万斯建立了不错的沟通氛围,但他们明显感觉到,万斯在库什纳和威特科夫面前放不开手脚。更直白地说,在现场近距离观察了两个代表团整整21个小时的巴基斯坦调停人得出的结论是:库什纳和威特科夫搅黄了这次谈判。
这不是伊朗第一次对这两个人表达不满了。早在日内瓦那轮间接谈判后,伊朗方面就拒绝再跟威特科夫和库什纳打交道,指控两人"背后捅刀"——因为日内瓦会谈结束仅两天,美国和以色列就在2月28日对伊朗发动了大规模空袭。

伊朗人的愤怒可以理解,但拉斯金的调查针对的并不是外交能力问题,而是一个更尖锐的追问:库什纳坐在谈判桌上的时候,他到底代表谁?
根据库什纳的公司Affinity Partners于2026年3月22日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的最新备案文件,该公司管理的资产总规模已达到约61.6亿美元,比上一年增加了约12亿美元,而其中99%的资金——大约61亿美元——来自非美国投资者。
这些钱的大头来自哪里?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掌管的公共投资基金(PIF)是最大金主,注入了20亿美元,尽管PIF内部的专业评审团队曾强烈反对这笔投资,认为库什纳缺乏私募股权经验,但萨勒曼王储本人力排众议拍了板。
据国会民主党方面的估算,从2021年创立至今,库什纳已经从沙特政府手中收取了超过1.1亿美元的投资管理费。问题在于,这些钱基本没给投资者赚到什么回报——参议院调查发现,Affinity的基金在回报率一栏填的一直是"N/A",意思是"不适用"。

沙特每年往库什纳公司送几千万美元的管理费,但钱放进去之后几乎没挣到东西。那沙特图什么?参议员怀登在2024年的调查中给出过他的判断:"Affinity的投资者也许并非出于商业考量,而是为了把外国政府的钱输送给特朗普家族成员。"
拉斯金这次的调查在怀登的基础上又往前迈了一大步。因为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仅仅是"离开白宫后收钱"那么简单了——库什纳曾在2024年2月公开承诺不加入第二任特朗普政府,同年又表态在特朗普执政期间不会为Affinity募集新资金,但两个承诺都很快被打破了。
特朗普重返白宫后,库什纳既回到了外交舞台的核心,先后参与了俄乌和谈、以色列与哈马斯停火谈判,以及最近的伊朗战争斡旋,同时又在过去一年里为Affinity新增了12亿美元的资金。而他拿钱的国家,恰恰就是谈判桌对面坐着的那些国家的盟友和对手。

拉斯金在写给库什纳的六页调查函中把这层关系挑破了。他指出,沙特希望看到特朗普的对伊战争继续打下去甚至升级,但美国民众的利益是减少在这场冲突中的生命和财产损失。那么当库什纳一边拿着沙特的钱、一边又代表美国去跟伊朗谈停火的时候,他听谁的?
因为Affinity的投资去向本身就很说明问题。这家由沙特、卡塔尔和阿联酋主权基金注资的公司,是以色列金融服务集团Phoenix Holdings的最大股东,持股约10%。此外,Affinity还在2023年花1.1亿美元买下了以色列Shlomo Holdings汽车和信用卡业务15%的股份。
海湾国家的钱经过库什纳的公司流进了以色列企业。而以色列和美国在2月28日联手空袭了伊朗,这场战争至今已造成伊朗至少3375人死亡。在这样的战争背景下,库什纳穿梭于给他送钱的国家和他投资的国家之间,同时又充当美国政府的和谈代表——这条利益链条怎么解释都说不圆。

美国前国务院资深中东问题谈判官员亚伦·米勒对库什纳和威特科夫的评价毫不客气:"库什纳和威特科夫谈伊朗?失败。在外交上,他们得到的是一个F。"专业能力不够只是一个层面。更深层的问题是——伊朗方面认为库什纳和威特科夫不够严肃,跟以色列走得太近。德黑兰方面多次要求由万斯来主导谈判,因为有报道显示万斯本人其实反对发动对伊战争。
面对调查,白宫和库什纳方面也做了回应。白宫发言人安娜·凯利称库什纳"牺牲了与家人相处的时间和个人生计"来为政府办事,同时把拉斯金贬为"一个哗众取宠的失败者"。Affinity的首席法律官伊恩·布雷克则声称库什纳"遵守了所有适用的法律和规定",否认他在加沙、乌克兰或伊朗做过任何生意。
但否认和自证清白是两回事。拉斯金开出了一份涵盖15大项内容的文件清单,要求库什纳在4月30日之前提供与投资方和政府实体之间的全部通信记录,以及以特使身份参与外交活动的相关材料。其中包括自2024年7月以来与白宫和特朗普竞选团队的所有通信,与"和平委员会"有关的全部往来,以及涉及加沙、乌克兰、伊朗地区金融投资的沟通记录。

几乎同一时间,中东的战火并没有停歇。万斯和美方代表团原计划前往伊斯兰堡进行第二轮和谈,但伊朗明确表态,不打算派谈判代表前往巴基斯坦参加这一轮谈判,理由是美国从停火开始就在违反协议——包括4月13日起对伊朗实施的海上封锁,以及美军扣押了一艘伊朗货船。特朗普本人也放出话来,停火将到期,"不太可能"再续。
拉斯金的调查掀开的不只是库什纳个人的财务问题,它触碰的是一个结构性的制度漏洞:在美国现行体系下,总统家属可以不担任正式政府职务,白宫只需将其定性为"非正式的、无薪的顾问",就能绕过对政府雇员利益冲突的各种约束。库什纳没有公职的薪水,不受政府伦理审查的管辖,甚至不需要通过正常的安全审查流程——但他却实际上参与了美国最敏感的外交决策。
拉斯金在信中把这一点讲得很透:如果库什纳是正式的政府雇员,这些利益冲突足以让他被取消资格——"不仅无法执行当前的职务,连安全许可都拿不到。"但正因为他不是正式雇员,反而钻了空子。

在这场围绕库什纳的政治风暴背后,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正在浮现。据调查记者统计,在主流媒体发表的202篇报道库什纳参与伊朗和谈的文章中,只有6篇——不到3%——提到了他与沙特之间的财务利益冲突。
这意味着绝大多数美国公众在看到库什纳出现在和谈新闻画面中时,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的投资公司正从谈判利益相关方那里每年收取数千万美元的管理费。拉斯金的调查,至少把这个信息缺口撕开了一个口子。
库什纳不太可能主动交出文件,白宫也不会放任国会民主党搜集弹药。但这场博弈的意义已经超出了个案本身——它在考验美国的制度能不能管住一个身份模糊、权力实在、口袋里装满外国资本的"影子外交官"。
而在伊斯兰堡,停火的沙漏还在一粒一粒地往下漏。坐在谈判桌前的那个人究竟在替谁算账,这个问题比任何一纸协议都更需要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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